對大部分的人來說，烏特勒支（Utrecht）等於米飛兔還有馬丁主教座堂塔樓（Dom Tower）。不過在距離市中心約30分鐘路程的地方，有一幢已矗立百年的現代住宅，那就是設計知名紅藍椅的設計師里特費爾德（Rietveld）與施洛德夫人（Truus Schröder-Schräder）共同設計的里特費爾德與施洛德住宅（Rietveld Schröder House; Rietveld Schröderhuis）。
大學因為通識課時認識風格派，也從書中認識了融入蒙德里安的畫作的紅藍椅，沒想到後來有機會參觀設計者蓋的房子。趁這次在荷蘭期間，我預約了一個時段參訪，跟著導覽機瞭解這棟房子背後的故事。這篇會整理施洛德住宅的預約方式、門票、交通和參觀重點，也會分享一點點自己的心得，給同樣想來踩點的各位參考。
關於里特費爾德與施洛德住宅
里特費爾德 Rietveld 是誰？
里特費爾德（Gerrit Rietveld）是名荷蘭的家具設計師與建築師，1888 年出生於烏特勒支。因為父親是一名木匠，他在11歲時輟學成為父親的學徒。1917年里特費爾德開設自己的家具工作坊，並於1918年設計了著名的紅藍椅。1919年，他加入了風格派，同時成為建築師。最有名的建築作品有1924年的施洛德住宅，還有位於阿姆斯特丹的梵谷博物館。
他在1964年6月25日於烏特勒支去世。兒子 Wim Rietveld 也是一位著名的工業設計師。
風格派（De Stijl）是什麼？
風格派是 1917 年由荷蘭藝術家杜斯伯格（Theo van Doesburg）發起的藝術運動，名字來自同年創刊的同名雜誌《De Stijl》，荷蘭文的意思就是「風格」。成員除了畫家蒙德里安（Piet Mondrian）之外，還有建築師奧德（J.J.P. Oud）、畫家范德勒克（Bart van der Leck）等人，里特費爾德則是在 1919 年左右加入。他們主張把藝術簡化到最基本的元素：只用水平線與垂直線，顏色只留下紅、黃、藍三原色，再加上黑、白、灰，希望找到一種不屬於任何個人、而是普遍共通的美感。
這套想法並沒有停在畫布上，而是一路延伸到家具、室內與建築。里特費爾德的紅藍椅就像是把一幅蒙德里安的畫拆開，變成可以坐的立體作品；施洛德住宅則更進一步，把牆面、樑柱和窗框都變成一塊塊互相交錯的平面與線條。風格派在 1931 年杜斯伯格過世後逐漸散去，前後不過十幾年，卻對後來的現代主義建築與設計有深厚的影響，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一百年後的我們看到這些配色，還是一點都不覺得過時吧。
委託人與共同設計者：施洛德夫人
委託人施洛德夫人（Truus Schröder-Schräder，下文稱為特魯斯）於 1889 年出生於荷蘭東部 Deventer，她曾接受藥劑師訓練。1911 年，她與年長 11 歲的施洛德先生結婚，儘管兩人家庭經濟狀況與宗教相似，但兩人的相處一直有分歧。如原本結婚時施洛德先生曾保證婚後特魯斯可以繼續學習，也不一定要生育，結果他們卻生了三個孩子。
在這段婚姻期間，他們一家人住在烏特勒支一棟寬敞的公寓，但特魯斯住得不自在。因此在施洛德先生的允許下，特魯斯委託里特費爾德裝修公寓的一部分，在當時被稱為「可愛的灰色房間」。沒錯，其實施洛德夫人和里特費爾德很早就認識了，他們是在 1911 年相遇，那年里特費爾德因應委託，交送一張由父親家具工作坊訂製的書桌給施洛德一家。之後兩人一直保持聯繫。
1923 年，長年受病痛之苦的施洛德先生離世，特魯斯成了寡婦。他決定搬出與丈夫一起居住的地方，建立新的住所。特魯斯一直對藝術與現代設計充滿熱情，儘管在這之前他沒有任何建築設計經驗，但她對於自己之後要如何生活有明確的想像。她找了長年維持友好關係的里特費爾德合作，設計這棟房子，其中最標誌的二樓活動隔板就是她的想法。1924 年房子完工，里特費爾德的設計事務所開始聲名大噪，特魯斯儘管一直住在房子裡，但作為共同設計者的事實卻逐漸被遺忘。
2000 年列入世界遺產
施洛德住宅在 2000 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，登錄的理由主要有兩點：第一，它被視為現代主義運動的代表作，也是唯一一棟完全依照風格派理念蓋出來的建築；第二，它對空間的設計與使用方式相當激進，在現代建築的發展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
能保存得這麼完整，特魯斯本人功不可沒。她在這棟房子一直住到 1985 年過世，生前就成立了基金會來保存它；之後房子經過整修，恢復成當年的樣貌，並在 1987 年開放參觀，現在則由烏特勒支的中央博物館（Centraal Museum）負責管理。
施洛德住宅怎麼去？交通、預約與參觀方式
如何前往
若從阿姆斯特丹出發的話，大概 30 分鐘可抵達烏特勒支中央車站，再轉公車或騎腳踏車。官方建議前往方式是搭 8 號公車，在 De Hoogstraat 站下車。若計畫在烏特勒支待一整天的話，不妨嘗試散步過去。
當天我是預約14:00參觀，所以先在市區逛街與欣賞馬丁主教座堂塔樓，再慢慢走過去，實際步行時間約30~40分鐘。
- 自烏特勒支中央車站，搭乘 8 號公車前往 Wilhelminapark 方向，在 De Hoogstraat 站下車。
預約與參觀方式
雖然這棟房子看起來很現代不過時，但他也是活了一百年的老住宅，所以同時段有限制參觀人數。所以預計前往的話一定要在官網預約時段，就算有博物館卡（Museumkaart）也要。我自己運氣很好，兩三天前臨時決定要去，到官網預約發現還有名額，於是手刀預約。
當天需提早10分鐘報到，報到完畢後服務人員會提供導覽機，並設定你選擇的語言。這台導覽機不光是語言導覽，也提供簡單的照片與補充文字，最重要的是有中文可以選！
- 票價：€19；12～17 歲與學生 10.5 歐元；荷蘭博物館卡（Museumkaart）免費
- 開放時間：週二～週日 11:00–16:00（13:00–14:00 休息），5～8 月週五晚上延長到 21:00
- 僅接受預約參觀，最早三個月前開放預約。每20分鐘為一個參觀時段、每梯最多8人，參觀時間最多30~40分鐘。
- 需提早10分鐘報到；票價包含導覽機（有中文可選）
- 詳情可參考官網→rietveldschroderhuis.nl
施洛德實際參觀體驗
外觀：線條與紅黃藍
在穿梭烏特勒支的公園與一棟又一棟尋常的屋子後，我終於走到了這棟外觀獨樹一格的施洛德住宅。白色的外牆，黃、黑、紅直線與橫線交錯，讓人一眼就想起蒙德里安的畫作還有著名的紅藍椅，是風格派的代表住宅。儘管以 2026 年的現在看來，這棟房子還是非常當代且具有個人特色，但實際上他已存在超過一百年。
外牆的左邊有一個水管大小的孔洞是傳聲筒。若有信件或是包裹，送貨員可透過傳聲筒傳話給在樓上的施洛德一家，並使用旁邊的窗戶投遞包裹。在對講機還沒有發明的年代都是這樣通知住戶。
一樓：工作室與廚房
走進去後，要先換鞋套才可以進去。
一樓的格局比較固定，主要是廚房和三間起居室。醒目顏色的線條和與大面積色塊交錯拼貼，增添櫃體與牆面的立體感，也讓生活用品消失的空間帶有一絲經計算過後的律動。
現在看來空蕩蕩的廚房，過去曾是傭人忙進忙出的地方。
窗戶下的藍色板子供送貨員放置物品，可以摺疊。
位於一樓有一扇對外門的房間，過去曾是里特菲爾德和特魯斯的工作室。沒錯，對現代設計有厚興趣的特魯斯，和里特菲爾德共同完成此住宅後，彼此還一起進行了好幾個設計案，也成為禁忌的戀人，這檯面下的關係一直維持到里特費爾德死去。
里特菲爾德也相當欣賞特魯斯的才華，一份筆記紀載里特菲爾德曾說：「人們說我很有想法，其實妳（特魯斯）比我還要有想法。我從那你這邊得到很多點子。而不光是點子，你還知道（點子的）方向。」
後來由於此地面積過小，里特菲爾德將工作室搬到烏特勒支市中心。
上方的吊燈也是里特菲爾德的設計。三盞簡單的管狀燈，兩端用小木塊固定住，以如此最精簡的方法營造三個維度：高度、寬度和深度。這樣的手法被里特菲爾德廣泛運用到家具甚至建築設計中。
二樓：模糊的界線
這棟房子的重點是在二樓。
現在雖定義為二樓的開放空間，在當年為了符合消防規定被定義為閣樓。而施洛德夫人想保留居住空間的自由性，希望既可以開放使用，也可以彼此分隔。因此二樓使用滑動牆與旋轉面板，讓空間視情況區隔或消除界線。隨處可見洗手台和櫃體，也是為了讓空間的用途不受限制。
二樓在完全隔間的情況下，包含三間臥室、一間浴室與客廳。每15分鐘會有服務人員移動滑動牆，還原當時的使用情況。
可拆卸的梯子，往上爬可以到天窗，但不能上去參觀就是了。
放置於二樓的紅藍椅，像是設計師的心臟。過了一百年，兩位設計師仍鎮守這棟房子。
白天，這裡是客廳，不過到了晚上則是兩位孩子的房間。兩張沙發可隨意變形，將兩側的沙發版隱藏起來，加上枕頭與床罩即為床鋪。
連接至一樓外部的傳聲筒，在對講機尚未發明前是不用下樓就能與送貨員通話的必備設施。
看起來是普通的衣櫃，將側面黑色木板打開後是三面鏡，充分利用垂直空間的設計。
這狹小的通道就是通往特魯斯的房間，也採用了拉門節省空間。
在特魯斯的臥房一隅，還暗藏了一個洗手台方便盥洗。
客廳最引人注意的是書桌和轉角近乎隱形的窗戶。大面積的窗戶容納了四周的景色，模糊了內部與外部的界線。而窗戶對外開啟最多也只能到90度，使外觀有錯落的美感。特魯斯日常都在這邊，邊感受四季變化邊處理事務。
結語：地下情與女性自主
里特費爾德和特魯斯一直保持聯繫，儘管里特費爾德沒有直接背叛婚姻，但兩人的曖昧還是影響了里特費爾德的家庭。里特費爾德的大女兒曾在採訪中提到，儘管父親沒有徹底拋棄他們（家人），但他們還是覺得自己被遺棄了。而里特費爾德在妻子過世後，移居到施洛德住宅與特魯斯一起生活，直到自己 1976 年離開人世，映證了大女兒的說法。
關於這場地下戀曲，也被寫成了《I love you, Rietveld》一書。書名源於里特菲爾德寫信給特魯斯，結尾經常署名「ILYR」，那也是 “I love you, Rietveld.” 的縮寫。
里特費爾德過世後，特魯斯用餘生整理里特費爾德的檔案。她深愛這棟房子，幾乎沒有離開過，住在這裡至 1985 年與世長辭。
在那個女性剛被賦予投票權的年代，施洛德住宅不光是風格派的代表建築作品，也是作為共同設計者的特魯斯能夠展現自由意志的地方。二樓可隨意變換界線的空間格局，展現施洛德夫人不願被固定形式拘束的思想。隨著孩子成長、後來和里特菲爾德一起生活甚至最後獨居的幾年，空間的功能不斷變換。例如：房子二樓曾出租給幼稚園使用，廚房也曾從一樓改到二樓原本特魯斯的臥房。
特魯斯曾經說過：「這棟房子要求你付出很多，但它也給予你很多。它能充實並豐富你的生活。」施洛德住宅不光是普通的住宅，實踐了特魯斯對現代設計的思考，是一棟可以跟隨意志變換的儀器。自由設計的房子要花更多時間去對待，但也因此每個空間在不同時期，依據自身想法產生的樣貌更別具意義。
Rietveld Schröderhuis
Prins Hendriklaan 50, 3583 EP Utrecht
rietveldschroderhuis.nl（由烏特勒支中央博物館 Centraal Museum 管理）
票價：€19，可使用荷蘭博物館卡（Museumkaart）
開放時間：週二～週日 11:00–16:00（13:00–14:00 休息），5～8 月週五晚上延長到 21:00
交通：自烏特勒支中央車站，搭乘 8 號公車前往 Wilhelminapark 方向，在 De Hoogstraat 站下車。
資料來源
- Rietveld Schröderhuis：Tickets, opening hours and pricing
- European Traveler：Visit the Rietveld-Schröder House in Utrech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