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賽自由行｜柯比意的馬賽公寓：理想的光輝城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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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賽是法國的第二大城，位於法國東南部，鄰近地中海，作為港都，多數觀光客對馬賽的印象與海脫離不了關係，例如舊港、馬賽魚湯，還有地中海的蔚藍；但對喜歡建築的人來說，一定會想到柯比意的馬賽公寓（Unité d’habitation de Marseille），也就是被稱為「光輝城市」（Cité Radieuse）的那棟集合住宅。趁著這次經過南法，我終於有機會拜訪這位建築大師在數十年前所做的建築實驗。這篇文章整理馬賽公寓的歷史、交通方式、參觀方式和個人實際參觀經應，分享給同樣想來踩點的各位參考。

關於柯比意與馬賽公寓

柯比意是誰？現代主義建築的五個要點

柯比意 Le Corbusier 本名夏爾－愛德華．讓納雷 Charles-Édouard Jeanneret，1887 年出生於瑞士的鐘錶小鎮拉紹德封 La Chaux-de-Fonds，1917 年搬到巴黎，1930 年入籍法國。「柯比意」是他在 1920 年代開始使用的筆名，他不只蓋房子，也畫畫、寫書、設計家具，常和萊特、密斯．凡德羅、葛羅培斯並列為現代主義建築的四大師。

柯比意最常被提起的是他在 1927 年整理出的「新建築五點」（Les cinq points de l’architecture moderne）。背後的想法其實很單純：既然鋼筋混凝土的柱子已經撐得起整棟房子，牆壁就不必再負責承重，建築也就能長得和過去完全不一樣。

1. 底層架空柱 pilotis：用柱子把建築抬離地面，把地面留給人和綠地。
2. 屋頂花園：蓋房子佔掉的土地，改到屋頂還回來。
3. 自由平面：室內不受承重牆限制，可以依需求安排隔間。
4. 水平長窗：窗戶可以橫向拉成一整條，讓光線均勻進入室內。
5. 自由立面：外牆和結構分開，立面怎麼設計都可以自己決定。

這五點最完整的示範是巴黎近郊的薩伏伊別墅，而到了二十年後的馬賽公寓，它們換了一種更粗獷的樣子出現：細細的柱子變成粗壯的混凝土柱，屋頂花園變成有幼兒園和跑道的屋頂露台。原本的水平長窗則被一格格深陷的陽台與遮陽板（brise-soleil）取代，畢竟南法的太陽可不是開玩笑的。

馬賽公寓與它的三個名字

馬賽公寓有好幾個名字。

首先是正式名稱：「馬賽集合住宅」（Unité d’habitation de Marseille），直譯為「居住單元」。集合住宅是柯比意提出的設計概念，並非單指馬賽這棟住宅。他一共規劃了五座，剩下四座分別位於南特、柏林、菲爾米尼 Firminy 和布里埃 Briey 。

第二個名字，也是最廣為人知的別稱：「光輝城市」（Cité radieuse）。來自柯比意在 1930 年代提出的城市理論「光輝城市」（La Ville radieuse）：與其讓城市不斷向外蔓延，不如把住宅疊高，騰出地面給公園、陽光和空氣。

這個理想在二戰後終於有了實踐的機會。戰爭讓法國大量房屋毀損，馬賽港口一帶也在戰火中受到重創，住宅短缺成為迫切的問題。1945 年，法國重建與城市規劃部長拉烏爾．多特里 Raoul Dautry 正式委託柯比意設計一棟實驗性的集合住宅，1947 年 10 月 14 日動工，1952 年 10 月 14 日落成¹。原本預計 12 個月完工，最後卻蓋了將近五年。

柯比意把它設計成一座「垂直的城市」：一棟長 137 公尺、寬 24 公尺、高 56 公尺的大樓，由 34 根架空柱撐起，裡面共有 337 個單位，包含 23 種不同的戶型，從單身套房到可以住下 6 到 8 個小孩的大家庭都有。大部分的公寓是挑高的樓中樓，彼此像積木一樣上下咬合，所以每隔兩三層才需要一條走廊，柯比意把這些走廊稱為「內部街道」（rues intérieures）。

其中位於大樓中段的那條街最熱鬧，是一條真正的商店街，過去有麵包店、雜貨店、書店，現在則有飯店、餐廳和幾間小店。屋頂則有幼兒園、兒童戲水池、體育館、300 公尺的跑道和露天劇場。過往若要完成生活所需，是以居住地為原點，向外（水平）移動到四周，而在馬賽公寓，理想是從出生、上學到日常採買都不需離開大樓即可完成，也就是垂直移動即可滿足生活需求。

超過半個世紀的現在，此原則巧妙地運用在生活百貨與複合式空間裡，有美食街和商店街的大醫院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不過，當年的馬賽人可不買單。這棟巨大、粗糙的清水混凝土建築，被當地人取了個綽號－－也是馬賽公寓第三個稱呼：「瘋子之家」（La Maison du Fada）²，直到今天，還是有人這樣叫它。

模矩（Modulor）：用人體比例設計的房子

馬賽公寓也是柯比意第一次把「模矩」（Modulor）完整用在建築上的作品¹。模矩是他在 1940 年代發展出的一套尺寸系統，以一個身高 183 公分、舉起手臂高 226 公分的男性為基準（沒錯，不包括女性），再搭配黃金比例和費波那契數列，推算出一連串彼此相關的尺寸，讓建築從整體到細部都能對應到人的身體。

至於為什麼是 183 公分？據說柯比意的理由是，英國偵探小說裡的帥哥警探都是六呎高（？？？）。這套系統在馬賽公寓裡無所不在：公寓的天花板高度是 2.26 公尺，剛好就是那個人舉起手的高度；客廳挑高的部分則是 4.84 公尺¹。

大樓一樓的混凝土牆上，也刻著模矩人的浮雕，是來馬賽公寓一定會看到的標誌。

2016 年列入世界遺產

馬賽公寓落成兩年後，1954 年轉為私人共有的公寓大樓，後來外牆、屋頂露台和部分公共空間在 1986 年列為法國歷史古蹟¹。2012 年 2 月，大樓曾發生嚴重火災，部分公寓受損，之後才陸續修復²。

2016 年 7 月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「柯比意的建築作品：對現代主義運動的傑出貢獻」（The Architectural Work of Le Corbusier, an Outstanding Contribution to the Modern Movement）列入世界遺產，橫跨法國、瑞士、德國、比利時、阿根廷、印度、日本 7 個國家共 17 處建築，馬賽公寓和薩伏伊別墅都在名單裡⁷。

世界遺產常讓人覺得是被好好保護起來的設施，但馬賽公寓至今仍有居民。走在內部街道上，兩旁就是住戶的家門，世界遺產和日常生活只隔著一扇門。大概是因為參觀日在平日下午，或者大家明白這座世界遺產仍是他人的日常居所，整棟公寓非常的安靜，頂多屋頂有孩童的喧鬧聲。

馬賽公寓的參觀資訊

交通方式

馬賽公寓位在馬賽市區南邊的第 8 區，離舊港有一段距離，最直接的方式是搭地鐵 2 號線往 Sainte-Marguerite Dromel 方向，在 Rond-Point du Prado 站下車，轉搭 22、22S、48 公車，在「Le Corbusier」站下車，大樓就在旁邊。

不過前往當下，因為導航指出直達門口的公車要等比較久，所以我是搭 23 號公車，在「Reggio」站下車，在此處下車的話就是會從後門進入。

馬賽公寓（光輝城市）Cité Radieuse Le Corbusier
280 Boulevard Michelet, 13008 Marseille（Google 地圖）
官網｜馬賽觀光局介紹
開放時間：公共區域每日開放
交通：地鐵 2 號線至 Rond-Point du Prado 站，轉 22 號公車至 Le Corbusier

參觀方式：自由參觀與官方導覽

儘管馬賽公寓目前有人居住，但在不打擾住戶的前提下，公共區域開放給個人遊客免費參觀。只要在入口登記就可以進去，不需要預約，也不用門票。要注意的是，嬰兒推車和寵物不能進入，參觀時也記得放低音量。

如果想進到公寓內部，也就是參觀保留原始格局的，就必須參加馬賽旅遊局的官方導覽，導覽會帶大家看內部街道、屋頂露台，以及一戶列為歷史古蹟、保留原始格局的公寓，需要事先在馬賽觀光局網站預約，2026 年成人票價 18 歐元，不包含在馬賽城市通行證 City Pass 裡。語言部分，有法語和英語，法語為常駐，英語導覽從四月到十月，每週六上午以及七月和八月的每週三上午提供，其他月份幾乎沒有。

坦白說，這次我沒有機會參加導覽，所以沒能進到公寓裡看這座劃時代的建築在 1950 年代是什麼樣子，只能透過窗戶想像。下次再來的話，應該會乖乖預約導覽吧。

• 自由參觀：免費，一樓登記後進入，不需預約。參觀時間約 0.5~ 1 小時
• 官方導覽：需預約，2026 年票價 18 歐元起，可進入一戶公寓｜預約連結
• 嬰兒推車與寵物（導盲犬除外）不能進入

實際參觀經驗

從公車站走過來，從遠方看到的就是這棟橫躺著的巨大混凝土方塊，陽台側牆漆上紅、黃、藍、綠等顏色。在藍天之下，灰色的大樓沒有想像中那麼冷硬。

靠近大樓，映入眼簾的是最外側螺旋狀的逃生梯以及底部挑空的設計。挑空的一樓符合現代建築五大原則中的「底層架空柱」，目的為將地面還給自然與大眾，因此看到下面停滿腳踏車與機車也是很合理的安排。

接著就是進去參觀啦～

入口處牆上可以看到三個牌子，由上到下分別是：

• 建築名稱與落成年份，Cité radieuse Unité d’habitation Le Corbusier 1952，柯比意之光輝城市居住單元， 1952 年落成。
• 20世紀建築遺產標誌，目的在於表彰具有重要文化、歷史與建築價值的 20 世紀建築，於 2001 年授予馬賽公寓。
• 法國歷史保護古蹟標誌，代表此住宅受到法國法律正是保護

在大廳登記完後，我搭電梯從三樓開始參觀。先注意到的是電梯門用色很鮮豔，電梯門的外框也有漆對應的顏色，看起來很舒服。想起台灣有些老大樓可能剛落成時顏色也很豐富，但年久疏於保養就變成死亡豬肝紅哈哈哈。

到了三樓，能感受到內部走來比一般人行道來得寬，經過餐廳與咖啡廳後，盡頭錯落的光影吸引我的注意力。

內部街道中，光影斑駁地落在地板和牆面上，真的就像從樹縫透進來的陽光。這條走廊原本只是讓人走到家門口的通道，但在光影裡走著，真的有一點走在林蔭街道上的錯覺；剛好靠窗的座位也有人坐在那兒聊天，讓我想起街頭露天座位喝咖啡的顧客。對，這裡是一條真正的街道，這就是柯比意把它叫做「街道」的原因吧。我在這邊駐足許久，拍了十幾張照片，捨不得離開這美好的景象。

從三樓盡頭的樓梯往上，相較三樓公共走廊的光亮，明顯暗了一層。不過右手邊的公共休息區，柯比意精準掌握南法陽光，選用鏤空牆與地板材質，讓更為內層的公共休息區也有豐富的視覺效果。午後的此刻地面如有河流經過外波光粼粼。

居住區的部分燈光比較昏暗，可看到每扇門的顏色不同，這不僅僅為了視覺美感服務，更可以讓住戶在茫茫門海中快速找到自己的家。牆面也遷入大量粗糙鵝卵石，此設計可有效吸音，防止水泥長廊因人們走動而產生的回聲。在住著上千人的此社區是非常重要的設計。

接著搭電梯前往頂樓，這裡是馬賽公寓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屋頂露台。它符合建築五點中的「屋頂花園」，柯比意認為建築佔據了平面本應擁有的綠地，所以屋頂要還給自然。但馬賽公寓的屋頂，實際上比較像在輪船甲板上行走，高聳巨大、如煙囪般的混凝土通風塔，四周變得渺小的樓宇，遠方閃耀光芒的地中海，都讓馬賽公寓變成一艘停泊在城市中央的郵輪。

屋頂有不少公共設施，包括幼兒園與其遊戲場、戲水池、300公尺的跑道，曾經的體育館現在改為藝術中心。

相較薩伏伊別墅僅服務小家庭，這次馬賽公寓體積更大，還需要滿足上千名住戶日常所需，柯比意將商店街、學校、體育館等設施放進公寓中，落實自己心中的「光輝城市」，因戰後物資短缺，最後見早材料使用裸露混凝土，也成了未來「粗獷主義」風格之濫觴。當然他提出的「新建築五點」自然也不落下，底部挑空、屋頂花園將空間還予大自然，水平長窗與遮陽板設計，使光線自由進入的同時，室內公共空間也有宛如在室外的光影效果。

透過此次參觀，除了驚艷柯比意操弄光影的技術，讓室內公共區域有了室外的氛圍。更了解這位大師如何透過建築實踐理想，並影響後代建築設計與城市發展。

馬賽公寓（光輝城市）Cité Radieuse Le Corbusier
地址：280 Boulevard Michelet, 13008 Marseille（Google 地圖）
官網｜馬賽觀光局介紹｜官方導覽預約
開放時間：公共區域每日開放
交通：地鐵 2 號線至 Rond-Point du Prado 站，轉 22 號公車至 Le Corbusier

資料來源

1. Docomomo France：L’Unité d’habitation de Marseille ↩︎
2. Provence 7：La Cité Radieuse de Marseille ↩︎
3. Docomomo France：L’Unité d’habitation de Marseille ↩︎
4. Docomomo France：L’Unité d’habitation de Marseille ↩︎
5. Docomomo France：L’Unité d’habitation de Marseille ↩︎
6. Provence 7：La Cité Radieuse de Marseille ↩︎
7. UNESCO：The Architectural Work of Le Corbusier ↩︎